夜啼

•外公

外公的身体渐渐地变小了
皮肤不再粘附在肌肉上
它仅仅是耷拉着
手上的皮肤仿佛蛇的皮蜕
手臂上则成了干瘪的气球
肌肉慢慢地消失
我托着他的手臂
似乎是托着一只水袋
没有了弹性
我不禁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同时知道外公已经垂垂老矣了
他洪亮的嗓音曾经充满
我年少时期每个大年初一的早晨
如今，这的确是一种回忆了
可怜的老人
甚至险些在睡觉时被一口痰噎死


•死猫

一只死猫就这么横在路中间
这个明媚的早晨
我拉开窗帘 观察
来往的人流，不变的绿树
一个早晨所能给予的
都已呈现
包括一只固定在路中央的
小猫的尸体

直到中午，小猫的尸体才从路上消失
早晨到中午这段时间
我时常忍不住
往窗外张望。我总该做些什么，我看到
从口中流出的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凝固了。

大约到中午时，猫尸就不见了；
我记得清楚，那是一只白褐相间的小花猫。


•睡前喝水

她叮嘱我，睡前
不要喝水。否则会导致
次日双眼浮肿
很不美观

早晨醒来她常问我
“我的眼睛肿没肿？”
当她问时，答案已不言自明
但浮肿总会在中午前消退
它只困扰一小会儿的时间

我仍然喜欢在睡前
喝水 并保持着这个习惯
有时一连几大杯
那感觉棒极了
就像久旱逢甘霖
直到大肚鼓起


•神秘女孩

餐厅里
一个神秘的女孩
坐在我近处
我无法洞悉她的身份和年龄

这天正午，艳阳高照
一切都在天光下
展露无遗

神秘，在此时
不过是旁观者的臆想
在与我有关的十五分钟里 
吃饭 上车 吸烟
神秘的女孩
只做了这三件不神秘的事情 


•自行车颂歌

自行车
多么伟大！
只需骑上去
我就感受到整个世界。
在车轮下
整个世界平滑如镜
借助自己的力量
它可以让你去到任何地方：
即使，工业浪潮
已经把自行车挤到路边。
但自行车仍旧因它仅有的两只踏板
而伟大
每次骑上车
我对此都确信无疑


•接触植物的人

一株灌木
长在灌木丛中
这天早晨
如同每个早晨一样
不管是灌木，还是行人
在对方眼里都不再不同。

一位肥胖的上班族
路过灌木时
顺手折下了一段枯枝。
他是惟一一个接触植物的人

　　“认识外界就是认识自己”，看电影也是如此。在又一次看完《日落之前》以后，我发现我对这部片子又产生了新的看法，注意到了一些自己以前不会注意到的问题；同样的，也肯定会有一些曾经在意的方面变得无足轻重了。电影还是这部电影，多年来一直都是，变的只不过是自己。在不同的年龄段，不同的生活经历的背景下看同一部《日落之前》，所看出的更是自己几年来的变化，在完成了这个使命之后，真正的电影内容已经退回到它该退回的地方，把真正的空间留给观者自己。我想到“认识外界就是认识自己”，也就是出于这样的体会。
　　《日出之前》是浪漫的电影。相对而言，续集《日落之前》则更真实，但周樵认为这很“假”，而我并不这么认为。我喜欢这部电影中对曾经岁月的举重若轻，男女主角侃侃而谈，因着曾经的缘分，但又已经在此之外。两个曾经有着浪漫相遇的人在十年后再次偶遇的时候，并没有迸发出旧有的火花：曾经的火花变成了蜡烛燃在两人心里，但是已经不会成为生活的主导了。所以，Céline才会在电影里说十年前的相遇花光了她一生的浪漫。但是，问题在于：十年后一定要像十年前一样浪漫，才是好的吗？
　　对于两个年轻人而言，十年前的浪漫是一桩美事；而对于十年后已经接近中年的两人来说，随便在巴黎街头散步、聊天、圆滑地开玩笑似乎就已经足够。他们不需要再和对方产生那种浪漫或者近似浪漫的感觉了。感情还是存在的，只不过是以另外一种方式。
　　第一次看《日落之前》时，两人回到了Céline的住处，Jesse执意要她唱一首自己写歌给他听。于是，Jesse无意中选中了写给他的那首华尔兹。这时我的心已经开始紧张起来，我预感到肯定有什么要发生了。那个所谓的“什么”无疑正是两人的“干柴烈火”。但是，很不幸却又很幸运地，我扑空了。我心怀浪漫，期待二人重燃旧情，但电影就在此时戛然而止，我真正地扑空了。没有做爱，也没有所谓的表白。之后我才真正懂得这样一个结尾所包含的分量，举重若轻，并且伴随着一道无上的道德之光。这并非是一个留有悬念的结尾，去让我们猜想他们到底最后做了还是没做。答案已经相当明显：两人共度最后的相聚时刻，Jesse告别，坐上司机的车，奔向机场，登上飞机，回到他的生活中。而Céline，则是下楼和邻居们享用他们的聚餐。仅此而已。
　　又一次沉浸在电影所营造的氛围中，在我明白了这样一个结局的分量之后，再看看之前提到的那个问题，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十年后一定要像十年前一样浪漫，才是好的吗？并不是这样的。
　　这一次看完之后，我突然想在谷歌地图上寻找拍电影时他们所行走路线，来做成图片，而结果当然出乎我的意料：实际上观者眼中二人连续的行走，是在不同地方分别拍摄完成的。例子就不举了。

又一只茶壶被我打烂了。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昨晚它落地时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一直让我记忆犹新，它掉到地上所花的时间不超过一秒。当时我正在摆弄落地扇，要把它朝向我的小床——突然，它就掉下来了。当然是我碰掉的，但是现在，我完全无法想起当时我急急忙忙地转身是要寻找些什么，还是突然想起些什么。总之到了最后，我脑袋里面不断盘旋的只是一直茶壶落地的情景。我甚至没有看清它是怎么落地的。当我发现它掉下来时，它距离地面的距离已经无可挽回了。

为什么我对失去这只茶壶如此挂怀，是因为从家里拿来的吗。是因为用了很久有感情吗。是因为……吗？有些东西我迫不及待想买新的，有些想留很久。在家里的时候已经打破过一只了。谁知道在自己的宿舍又把另一只打破了呢？想到这里我真心觉得这一切如此荒谬，但是又真切地感受到因缘果报的映现——我一定是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心爱的茶壶一只接一只地摔碎的。没错，先是一只，再到另一只。想到这里，我居然不争气地笑了，很无奈，就像另一些时刻一样，自己的茶壶毕竟碎在了自己的手上。没错，这就是因缘果报。我必须自省，两次了，我必须自省。

茶壶落地后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看着它的碎片，甚至不敢接近它，也不敢挪动它。它的碎片聚集在那可怜的一角，但我不想马上把它打扫到垃圾桶里。需要这么着急吗？我是说，留一只不能泡茶的茶壶在自己身边，至少是一些安慰，不过，没有那么多至少了，它已经碎了。我还是不忍打扫它，于是将它就这么留在地上，自己则上床睡觉了。我希望到第二天早上再真正告别。有点矫情了，是的，但这里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没必要有所保留，它是被我打碎的。第二天早上，揉醒睡眼，发现地上碎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桌上完好无缺的茶壶！难以置信！的确难以置信——因为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我美好的想象的逼人之光照射到现在已经躺在门外垃圾袋里的茶壶碎片上，相形之下，这只茶壶的命运显得更悲舛、更凄凉了。

是的，早上起来了以后，我就把碎片清理干净了。

 

三地游之西安

一

从西安归来已有半年，但仍然迟迟没有提笔把这“三地游”游记的最后一篇写下来。最初的时候是因为懒，因为除了长篇累牍地流水账叙述之外，也想不到别的更好的办法来记录西安之行，于是就一直拖着。拖到现在，脑中时时想着要将它完成，但除了懒惰，另外一个没有提笔写的原因大概是已经把西安之行的经历忘了大半，或者说它在我脑中渐渐变得模糊了，只不过留着一些重要的“点”还印在脑子里。这些“点”我认为是很重要的，它们会帮助我回忆起在西安的经行，我需要把它们排列好先后顺序，接着再把脑子里残存的记忆给激活了，像是一根线一样地把这些点一个个地串联起来。现在回忆开始。

二

《三地游》的第一篇是洛阳，第二篇是华山。在《华山》篇的末尾，我写道我和珍坐上了开往西安的旅游车，望着车外的关中大地以及轮下扬起的滚滚黄土，叙述就截止了。那之后，我们做了什么呢？从华山下来，风尘仆仆，一身汗渍和泥污，到了西安的时候当然是先投宿。“七天”酒店先前已经在网上预订好，只管去住便是。在车上我们沉沉睡去，醒来时又听着车上播放得兴高采烈的网络歌曲，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毫不是风景的风景。其实这就是关中吧。等到见到了高架桥，又沿着城墙行驶的时候，就知道已经到达西安了，而这一列城墙将把我们引向西安火车站的站前广场，这也是自不必说的。07年时我曾到过西安，如今下车四面观望，心中也知道这和三年前的景致并无多少区别。或者说早已忘记的地方，当我看到它的时候，关于它的记忆又被勾起来了，于是就知道，在某个时候自己曾经也站在这个地方，看到同样的东西。比如说一个红底白字的“网吧”灯箱牌，而网吧本身则在灯箱牌的底下，广场的负一楼。这是我所见到过的，于那时又让我回想起来。自己因此就可以感觉到自己曾经在这个城市留下的气息，或者不如说这座城市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气息。

三

当我们背着包提着袋子在燥热的关中的夏天里，于火车站的一角搭上了西安的公共汽车时，我们才发现西安虽然地处西北，但夏天也是热得惊人，更何况在摩肩接踵的公车里。我清楚地看到我的汗顺着手臂滴下来。

四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进行无谓且浪费资源的仔细描述。这次续写，又是很久之后了。第三段是什么时候写的？我已经不记得了。那时候仍然鼓起勇气，来一点点的描述。现在这勇气已经随着时间而消失了。我想到的只是尽可能地，把这个工作给做完。要不然心中总有一块悬着的石头。我现在就要它落地。

五

刚到西安，珍就病了两天。无疑是华山上贯穿夜晚的寒气所致。所以我们到了西安，首先去的地方却是省人民医院。看完医生、取了药之后，又回到旅店，继续休息。我也没有心思玩了，陪着她，她睡觉，我在床上看书、看电视。或者跟她一起睡觉。到了晚上睡醒，她支撑起身体才和我出去逛了逛鼓楼附近的地方。

六

陕西博物馆我们去了两次，在里边流连忘返，每次想请一台自助讲解机，都因为身上现金不足以支付押金而告吹。我们只能随着人流瞎看，偶尔蹭一蹭别人的导游。没有讲解，看这些宝贝是看不出什么的。这里的“什么”，大概指的就是历史。所以我们仅仅能从美学意义上来观察这些“锅碗瓢盆”。两天的时间用于凝视某个秘色瓷上的细小色泽，或者一堵兵马俑面部照片组成的墙。我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对任何宝贝都不感兴趣了。我所想的是尽快南下，去到长安区的某个寺庙里面去。

七

寺庙我们是真的去了。出了市区里的大兴善寺，我们直奔长安区的兴教寺。此处埋有唐玄奘法师的舍利。兴教寺地处稍偏，路上我们遇到了乘车的麻烦。长安乡村的路上尘土飞扬，我想这应该就是关中农村的相貌。公车停在一个岔路口，我们从岔路口步行走向兴教寺。寺里没多少游客，就算有，看起来也像是熟门熟路的。我们在里面逛了逛，玄奘法师的舍利塔正在修葺。寺庙格局并不小，还有古树参天。我们待了一阵子，其中的一部分时间，我们石凳上休息。

八

兵马俑是一个必须看但只需要看一次的地方，而华清池也许看也不用看。不过温泉还是可以泡的，尽管只是和杨贵妃的雕像一起。我们没泡温泉。天气很热。华清池和西安事变遗址分别散发着不同的光辉。属于华清池的也许是杨贵妃雕像的乳房，属于西安事变的则是墙上的一个个枪眼。其中的光辉仅仅是一道光，而一道光什么也不是。

九

西安的凉皮——至少我们吃到的——和我们之前吃到的非常不同。正宗的并不一定是好吃的——我并不是说西安凉皮不好吃——这一句话也适用于加了不少醋的岐山面，不过对于岐山面，我必须诚实。它太酸了。然而，这毕竟是西安的岐山面。

十

在火车上看的是《四十二章经》还有其它的一些佛教书籍。是在哪个寺庙拿的？我居然已经不记得了。似乎已经与其它旅程的回忆混合在了一起。我的记性不好。不过，终南山留待下次。

《老头》

老头的后半生中
充满了闲暇的时光
他更愿意一个人
来到江心洲上
抽一根永远抽不完的烟

他的爸妈想必已经故去
儿女应该也早已成人
他自己的一生
自不必说，已成往事
现在他所关心的
只是草地，江水
和船舶的马达声

老头并不比其他老头更特别
他们天生就是独行的动物
然而老头注定不是天生的
在那些已成往事的往事中
他们一个个地远离，或者被远离

我们远远就看到了他
我靠近他
和他一样蹲了下来
中间有两三米的距离
我想象着他的过去
江上的风和脚下的
草地
清楚地被我感觉到
我所感受到的这些
想必也是他感受到的
如果说他从中感受到了平静
我就同样感受到了平静

没有什么不同
这只是他生命中的一日
站在江心洲上
进入我们的视野
随后蹲下来
点起一支烟
与我相邻
只有周樵和他聊了几句
二十分钟后他起身离开
在不远处拿起一路拣的空瓶子
他的身影朝着竹林后边的村庄
越来越小
最后我们转移了视线
他就消失了。
我们回过身
接着，又一次
看到了对岸的阳朔县城

2011.3.2

《雨》

我们在的时候
雨落在身边
我们不在时
雨落在哪里
无论我们看或不看
雨都要落下来
雨从天上
落到冬天的田野里
也落到我们心里

我们在时
我们目睹了这一幕
无人的田野，以及雨
我们知道了这个事实
而我们不在时
雨随即消失
不久，总之不是在心里
雨又在某处出现
或大或小地下着
就象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2011.2.27

《夜行》

我又在黑夜中穿行了
这条路简直没有尽头
夜晚只有两个部分
一个是路的这边
一个是路的那边
我们的客车
正向黑夜剩余的地方驶去
剩余的即是无尽的
迎面开来的一辆辆车
闪烁着车灯
照亮了我们身后的路

2011.3.4

《酒城》

桂林是喝酒的地方
而南宁不是
在桂林，我们交杯
换盏，觥筹交错
喝下一杯接一杯
喝完一瓶又一瓶
喝到大笑、大叫、大哭、大闹
翻江倒海，五味杂陈，乒呤乓啷
在桂林，我爱饮酒如饮水
在南宁，我却喝得很少

2011.1.13

《故事和时间》

故事永远不是浪漫的故事
时间永远不是足够的时间
就如同离别总要来临
天总要冷，雨总要下
城市总要变空

我是说，天气已经变冷
雨已经下了起来，甚至变成了雪
城市已经空无一人
该离别的已经离别
没有离别的，正在离别的途中

这一些的日子里
故事永远不是连续的故事
时间也永远不是连续的时间
该发生的已经发生
故事和时间，都变得断断续续的
就像一些点和另一些点

2011.1.13

天色渐暗
夜晚之光照耀江面
火车沿江呼啸而过
这是无声的野外
江水徐徐流淌
在天色全黑之时
午夜之光将照耀江面
一条江悄然隐没身躯

银杏的叶子
最终落光了
秋天已经结束
冬天刚刚开始
银杏的叶子
变黄之后
在这几个雨天
慢慢地落尽
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枝丫
仔细一看，树上
尚未落下的
仅有几片黄叶
不管怎么看
都只有那几片

站在星空下
被偶然触动
四周空气渐凉
要问自己
感受到了什么

它是变幻的
它在意料之外
斗转星移
一定要问自己
感受到了什么

感觉不是感觉
感觉在感觉之外
这是我在冬天
洗冷水澡的体会
但没必要担心
感觉会一点点
一丝丝地回来

现在，你可以体会到
身体的变化
体验到奇妙的不同
这是时间所带来的
好好感受，并好好利用
身体是一副躯壳
使用它，忘掉它

收到了人生中严格意义上的第一份工资，两千多。心里反倒挺平静。把它全部存进了银行卡里面，等回家的时候给我妈买一台新电脑。之前做过一个心理测试，里面有一题问：如果你中了五百万，你会早早想好要怎么花掉吗？虽然仅仅是两千，但是我早已经想好了——不可否认的事实。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回到寺庙就像回到家》

所有的寺庙都是相同的寺庙
所有的心都是相同的心
无差别即是：佛心
我们进入寺庙
心中默念佛号  
回到了寺庙就像回到了家
无论在桂林、南宁、西安或是成都  
所有的寺庙都是相同的寺庙
回到了寺庙就像回到了家

 

《不香之香》

当她靠近，让我钻入衣下
我亲吻她肚皮上的肌肤
我看见，透过薄衣的光亮下
微微隆起的乳房
神秘的月晕，起伏
我依偎着肚皮
肌肤发出一种不香之香

 

 

华山

 

我们早早地起床，乘车到洛阳火车站搭车。前一个晚上已经买好到西安的票，所以我们的目的地是，西安。不过，在火车上遇见的一对挪威母子改变了我们的行程。他们并没有怂恿我们与他们同去华山——是我们自己决定要去的。之前已经在网上查到了许多华山的攻略、游记，其实华山一直在我的考虑之中，只不过由于乘车顺序以及她脚踝上的伤势，出门前最终做出的决定是放弃华山，从洛阳直奔西安。

可是，为什么说他们没有怂恿我们与他们同去华山？既然没有怂恿，又何必说没有怂恿呢。换句话，不如说我们在车上又把华山这件事好好考虑了一遍。我们坐在他们的对面，他们说，他们要去华山。我们的念头也就起了。去华山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我们乘坐的这趟火车经停的一站就叫华山站。我们起意的时候，车过三门峡，离华山大约四十分钟车程。我是慢性子，做决定常常思前想后，犹豫万分，要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一遍，再进行比较。所以说四十分钟未必够用。我们跟他们说，我们正在考虑要不要也去华山。与此同时，我开始翻阅旅游书，同时也上网再搜索一些攻略。最后做出决定时，还有十分钟才到站，我庆幸至少我没误事。

华山站到站，我们和他们一同下车。下车之后就傻眼了，这是什么地方？一个破旧的火车站，相当小。真的可以用“破旧”和“相当小”来形容，站外，就像到了一个落后的村镇。出站口外是一些不知道往哪去的中巴以及时刻准备拉客的出租车司机。这下我体验到没做足功课的后果了，可是这叫人怎么做足功课呢？在家的时候看任何一篇攻略都没有提到这样一个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地方。往四周望去，看不见一座山。

又不会死在这里。所以不慌不忙，在小小的售票处帮挪威母子买好了去西安的火车票。我们自己也想把去西安的火车票改签，但是时效已过，那就算了，到时直接坐大巴就好。转过身子，走出售票处，又得继续面对眼下的处境。身边是不停向你聒噪的出租车司机。还有别的办法吗？谈好价钱，20块带我们去华山入口，也就是玉泉院。

在车上，司机证实了我的想法，华山有两个站，这也是我之前在网上查到了的；这是其中一个。这一个站离玉泉院还有很远的路程，他说，都得从火车站搭车到玉泉院。那么，作为一个全国知名的成熟的旅游景点，华山这个车站怎么不做好充分的指南指导游客呢？我们甚至一个标识都没有看到，不明情况的人来到这里只能束手就擒，乖乖被宰。不过，到了后面，我们发现华山（不算山内）的旅游是普遍的混乱，比如交通不便，但它的确是有班车通行的——只是它不告诉你有，你也就不知道有。

我一向对这样拉客的司机很警惕，但见他开的价格也不贵，我们也无路可走，就上了车。司机人是不错的，沿路给我们介绍华山。问到华山上的物价，就开始步入他的轨道了，我们问他挪威母子订的旅馆价格如何，他说贵得要死，接着我们问山上宾馆的价格如何，他说可以贵到一千元。我是不太相信，但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山上的宾馆多少钱，所以他这么说的时候也只好假惺惺地附和一下。我脑中想的只是尽快到达玉泉院，不要被拉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消费。所以这时候就开始埋怨华山旅游了，真想告诉他们，并非所有旅客都从西安那边过来的。

车开到一条上坡路，路两边都是旅馆、餐厅、商店，已经可以看见雄伟的华山。我问玉泉院在哪？他指了指说，尽头就是了。他手指向路的尽头，远远看去的确是个道观的样子。最后司机把车停在一个旅馆门口。我故意问他：为什么停在这里？他敷衍了两句，正好那时我问他在山上该怎么走，他就顺势把我带进旅馆一楼的餐厅里，看墙上贴的华山地图。我想，反正我们也不住店，等会儿走了就好。没想到最后还是住了，这是后话。司机在车上时就不断怂恿我们夜爬华山，说大家都是夜爬华山，并且这样的话时间充足；并且当时的天气，太阳实在太猛烈，相当可怕，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真的要背着所有的行李上山吗？况且华山还是光秃秃的石头山？我是无所谓，她肯定不行。而且，她状态不太好，似乎感冒了，人昏昏沉沉只想休息。

经过权衡利弊，我们决定住下来，夜爬华山——心中有一种“明知被宰还要住”的感觉。当然，住下来的好处是很多的，一可以避开酷热的太阳，二可以有地方放不需要背的行李，三是坐车时间上的考虑。旅馆老板娘带我们看房间，我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的房间要130一晚，满是霉斑的墙，充满霉味的厕所，只有两张还算干净的床可以让人待一待，整个房间也就几平米。老板娘问我住不住，我该怎么说呢？随口还了个价说100，她想了两秒马上就答应下来。我有点尴尬，还在犹豫要不要住这里呢，早知道砍得更低一点。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外面太阳如炙，在窗口望着一条街上连招牌都差不多的旅店，心想其它的可能也不会好到哪去。夜爬华山，我们将从七点开始就往山上走，连夜爬山，在东峰看日出后，再转遍其它几峰，再下来。所以，我们幸好不用在这样的房间里待太久。

随后，去附近的小店吃了凉皮，我们发现又和洛阳的凉皮不一样了——已经变成了西安凉皮。下午在还算干净的床上好好睡了一觉，她的病情似有加重，额头慢慢感觉有点热了，让人担心。吃了白加黑就赶紧让她睡去。五六点的时候起床，在超市、登山用品店采购一条登山杖，电筒，一些面包，水，同心锁，一边吃一边慢慢往山上走，因为在真正登山之前还有一段不短的路，才能到售票处。这时候太阳的威力已经有所减弱。

穿过玉泉院，慢慢走在低缓的山道上。这里才是刚刚进山。山道顺着峡谷延伸进去，峡谷中流着一条清澈的小溪，却是有许多人在溪边玩耍，难道是刚从山上下来的游客么？

走了一段，树木开始增多，迎面走来许多下山的人，有的精神抖擞，有的疲惫不堪。我身上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所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她则是轻装上阵。过了售票处，坡度开始慢慢抬升，但并不算很陡。使我惊奇的是，一开始登山的山道并非是台阶，而是平路，亦即相当于一个斜坡。而真正的楼梯山道还在后面。时不时就会路过一个补给点，不记得在哪看到说上到北峰之前有23个商店，我们就在心里默默计算。与此同时，天渐渐黑下来，近处的山壁、远处的山峰都越来越模糊，最后只能看到一个难以辨别的剪影。不断有游客上山来，路灯也开始亮起，气温已经降了下来。在晚上爬山看来是个正确的决定，我们边走边暗自高兴。行至莎萝坪附近，开始有进入台阶部分。我们沿着山道徐徐攀行，抬起头来，一路的路灯在夜里曲折向上，直到高处变成远远的一个小亮点，让人模模糊糊地觉得这条路就是通向天上的路。华山的树没有其它山上的树多，我们虽被树木包围，但仅仅一层。树外，可以看到一整块雪白的山壁，陡峭而光滑，它反射着月亮的光芒，我们处在静谧的氛围中，不时超过其它爬山者，或被另外的爬山者超过。越往上爬，离地面越远。看着出发时的小镇，已经亮起了灯光，这些灯光正在离我们越来越远。就这样一路前行，我们来到一个已经关门的道观门前，这个地方印象中叫青柯坪，这时山上所有的路灯忽然熄灭，大家都能听到跳闸的声音，随后再次亮起，又熄灭。这次是真的熄灭了，我们在树下等了接近十分钟，灯完全没有再次亮起的趋势。我们都意识到是停电，但是谁都没想到会这么巧，恰恰在今晚，给我们碰上了。停电后的华山，完全没有了路灯光线的辅助，头上顶着月光和星光，我们有过一阵的不知所措。道路已经没入了黑暗，我们从包里掏出电筒，四处照了一下。我们前方也有人停了下来，都是不知该回头还是该往前走。路灯一直没有再亮起来。站在原地迟疑了一阵，最终还是做出了继续前行的决定。因为，毕竟我们还有光。其他人见我们往前走，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一路上电筒光明明灭灭。

千尺幢、百尺崖之前，是劝人三思而后行的“回心石”。也就是说，后面的路将会越来越艰险，如果你没有胆量，还是趁早回心转意，下山吧。但是对大多数的游客而言，没到过后面，又怎知自己怕不怕呢？于是路过回心石就像把好心的劝诫当耳边风一样，无论如何都要走一遭。毕竟，人都已经到了这里，还有回头的余地吗？千尺幢和百尺峡于是都在黑夜中默默地等着我们。所言不虚，当我们终于临到千尺幢跟前，看到一条坡度70度左右的山道，共三百多个台阶，台阶窄小，且有水滴增加石阶的湿滑。看到这个，我们终于还是肯定了回心石的劝诫作用，但这时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要不然，还来华山干什么？

还好两旁都有铁索，我们紧抓着铁索一步步小心翼翼网上攀爬。其他人也和我们一起，有的在我们前，有的在我们后。大家都知道危险，即使我们走得慢点，也不催促，大家互相打气，慢慢地往上爬，还有电筒的光因身体的摆动而晃来晃去。

千尺幢结束之后我们大吁一口气，但后面还有百尺峡，几乎是相同的山道，险。过了这两关我们算是第一次体验了华山的“险”。

之后，一路上去，虽都无千尺幢、百尺峡凶险，但仍然危机四伏，狭窄的山道，陡峭的悬崖，在黑夜里让人不寒而栗。我们和其他人上到一个制高点，算是一个平台。前可望见东、西峰，后可望见来时的峡谷，峡谷里仍然有星星点点的电筒光在明明灭灭。前方同样也有。头顶上就是一轮皓月，今晚上没有云，月亮的光照在这个光秃秃的石头平台上，一点也不觉得暗了。我等上一块大石头，大石头那边就是悬崖，但是居然没有栏杆，我在上面四下眺望了一下，不敢再往那边靠近。大家都在这里休憩，调整，补充一下体力，随后继续出发。

总之感觉越往前越难走，因为之前从千尺幢百尺峡一路上来，最后登上制高点的时候，我们已经脱离了峡谷，走上了高处。之后的路，因此基本都是在山脉的尖上走，让人不得不格外小心。而这条路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叫“苍龙岭”的地方。华山自古一条路，上是一条，下是一条，所有的路都是必经之路，所有的路都不能避开。苍龙岭恰恰把持着华山的咽喉，这边是我们，那边是各大峰：东、西、南峰。我们必须走过苍龙岭，才能到达各大峰（后来才知道还有一条腹道）。此时，苍龙岭就在我么面前连接着这边、那边。它是一条长百余米、坡度五六十度的山脊，人们在山脊的最尖端开凿了山道，造成的效果是，山道逼仄、狭长、陡峭，两旁都是几乎垂直的悬崖。走苍龙岭的体验实在难以描述，我怕高，所以走这一段路时尤其小心翼翼，同时也提醒在前面的她，马虎不得，马虎不得，抓紧铁索。我们的身子不敢直立起来，我们是半蹲着，一边手扶着石阶，一边手紧握铁索，或者左右手都各自握握紧铁索，慢慢往上攀缘。已经不敢往后看了，但最终我还是往后看了，背后山风窜动，陡坡一直延续到一个道观的侧门，也就是我们刚上来的地方，远望去，华山山势绵延起伏，树木奇少，石壁大白，果如苍龙。两侧悬崖，再加上山势陡峭，任凭什么时候，只要稍不小心，就可能危及性命，滚落山崖。

苍龙岭行到将近末尾时，有一个典故，有一个小平台供人休息，旁边石壁上书“韩退之投书处”，意即当年文豪韩愈韩退之登华山登到此地，因太过险要，进退两难，自认将自绝于此，于是大哭着写了一封遗书丢到山下。之后人们发现他受困于此，才将他营救下山。他的惧怕我完全可以理解，站在小平台上，远望着刚才背后的风景，我想古代这里应该是没有栏杆的，没有栏杆的话能不哭吗？能不怕吗？不过，韩愈倒也可怜，名声磊落的大文豪，在这个地方却被后人一再提起，几乎到过此地的人都会说，这就是韩愈什么什么的地方。

苍龙岭再上去是金锁关，其又占据了另外一个制高点及险要处，称作“关”极为贴切。其实，过了苍龙岭之后，路就好走多了，过了中峰，最后来到东峰下的“最佳日出观看点”。我们到时才四点左右，离日出还有很长时间。她已经累得无法再往上爬了，之前扭伤的脚腕处也隐隐地疼痛，所以我们决定原地休息。可是的确是太冷了，我们衣短衫薄，山顶的风一阵阵吹到我们身上。我的上衣早就湿透，我在很早的时候就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爬山，现在风吹到我们身上，感觉真不好受。而且她的感冒已经慢慢转变成低烧了，我摸着她的额头感觉得到渐渐上升的温度。于是我最终去租了一件大衣，两个人一人一边袖子大衣裹着我们，我们抱着取暖。可是还是冷得不行，我让她自己穿着大衣，我动动身体暖和暖和。我说我去爬爬“云梯”，暖和一下——云梯上就是东峰，可以上东峰顺便看看。所谓的云梯是一段高十米左右的垂直崖壁，古人在上面生生凿出楼梯来，楼梯旁边有铁索，攀登的人基本是靠手臂力量把自己抬升上去。因为已经接近日出时间，许多人都挤着要上东峰看日出，云梯上人满为患。看着这一段云梯，我还是保险起见，走它旁边的铁楼梯，这是现代建的，为了给那些不敢上云梯的人一条路走。虽说如此，虽说铁楼梯并非垂直，但它毕竟也接近垂直——有八十度左右。已经相当可怕了，我作证。必须一万个小心，登到高处时看着下方，心里都空空的，太高了。上到上方，跑到东峰上转了一圈，人头攒动，我赶紧又离开了，因为我看到天边已经微亮。麻烦的是，现在下不去了！因为华山一条路，我要下去只能重走云梯。可是越接近日出，上来的人就越多，我根本没办法杀出一条血路来。和人家借了个地图看，如果不走这条路，就必须绕远道，先上东峰，再到南峰，再回中峰，最后才能从中峰绕回最佳关日点。

我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呆坐在道旁。也是幸运，这时候一群广东人也要往下走，我就和他们一齐杀出了血路，往下走更是可怕，可是哪能考虑这么多呢，下来已经是万幸。她还在哪儿坐着，冷得要死，而我已经不冷了，达成了目标。我们看看时间，就往最佳观日点走，结果是一群人等了好久，太阳都不出来。本来的计划是继续上东峰、南峰、西峰，最后再下山，可是她体力透支，病情也加重了，脚腕处隐隐作痛，我们决定不等日出了，直接下山。走到半路时，我们从一颗巨石旁走出，却发现太阳已经挂在了天上。此时天已大亮，所见景观更和夜间感觉不同，我们一路下山一路拍照，没有拥挤的人潮，也算得上自在。回到金锁关，我们非常非常不想走苍龙岭。下山的路总是比上山路要可怕。我们在地图上发现了一个“飞鱼岭腹道”，可以让我们绕过苍龙岭下山。飞鱼岭腹道也是个幽静之处，在我们走的时候没有别的行人，有些地方也不好走，近乎九十度的楼梯。接着，出飞鱼岭腹道，也就到了苍龙岭起点，我们沿着来时的路一路返回。其实我是想走下山的，但是考虑到她，我们还是坐了索道。过擦耳崖，到金庸写的“华山论剑”处，对面就是北风。她太累，我们没上，直接沿山道下行，到索道处下山。索道线路的下方正好是“”

索道站是在山的另外一边，所以我们仍需乘坐中巴车回镇里。可是呢，旅游公司的中巴车并不直接把游客带回镇上，而是拉到一个“旅游中心”下车，实际上就是给旅游团的购物点。那我们怎么办？这里是没有公车的，路肯定也不懂走，停车场专门有出租车司机等着我们。20块到镇上。我们觉得太贵，砍10块。有一个司机应下来，我们上车准备走，但这价格明显违反了司机们的价格阵线，其中一个司机对我们的司机恶言相向，骂他妈。两人险些打了起来，我们不知所措。其他的司机把他们拉开。走的时候司机还骂骂咧咧，在路上开得飞快，险些出了车祸。把我们带到目的地之后，他飞快地掉头，将车开回去。我们都认为一会儿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这时候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回到旅馆洗澡后睡了一觉。快到十二点时退房，坐上了发往西安的大巴车。这时候我想起了我在爬苍龙岭时感叹的一句话，爬过了华山，再爬什么山都不怕了。这是我的真实感想。车上的我们向着西安飞驰而去。窗外烟尘滚滚。

 

《山风》

夜行山中
它再次出现
从远方来
穿过密林
在身上悄然抚过
增强，随后减弱
直至四下寂静
惟余攀爬的声音

人们夜里爬山
山中的手电光
星星点点
时隐时现
路灯已经灭尽
它们是通天的繁星
它们被山风吹动
它从我们身上滑过
我们感受到它


《青山》

青山在雨外
雨与青山远
雨水不与青山合
我在青山外
青山与我远


《绝佳的抒情》

我们在山间行走
我们进入寺庙、树林
在一条下坡路上
亲吻，抚摸
从草坡上滚下
或坐着相互交谈
各自生气
不断地喝茶
最后慢悠悠地走下山
一路上居然有夕阳相伴
这是绝佳的抒情


《三年，或者更远》

时值三年纪念日
我们行返旧地
它并不偏远
但三年来似乎仅此一次

空地建起了大楼
商铺不停变换
不过，其中的一些
还很稳固
从那时开始
又开了三年
三年后我们回来
坐在一样的窗边
吃着不一样的饭

三年里，许多事情发生了
一些人也在时间中陨落
旧的房子住上了新的人
看着亮着的灯光
我们从楼下离去，我说：
祝他好运

变化最大
仍属我们自己
年龄增长
心态渐趋平和
皈依了佛教
三年并不长
它仍在向前延伸
也使我们懂得更多的方法
怀念过去：
哭泣、微笑或者沉默


《谈话》

谈话是两个人的谈话
谈话里应该有茶
所以斟满茶
谈话里应该有的热情
也已具备
在夜间进行的谈话
总比白天要好
在夜间的讨论
总比白天要吸引人
而所谓气氛
我想应该就是
泡好的茶
适宜的热情，以及
一盏灯
这样的范围

　　在郑州一下车我们就直接坐车去了洛阳。郑州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和所有大站一样，郑州站也是乱哄哄的一团，不是传统的临街型，让我们有些许的不习惯。火车站出来对面就是汽车站。在去往洛阳的汽车上，我们随意观看郑州的街景，一幅尘埃漫天的景象。令人更感不快的是，我们本希望早早搭车早早到，能给游玩洛阳多点时间——谁知道呢？这位司机兄弟把车从郑州这头开到了那头，一个多小时，慢悠悠地拉客，可就是没开出郑州，在郑州边缘的环道上挪动着。看得出来大家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也只有少部分人在实在无法忍受的情况下，朝前面抱怨几声。剩下的，我就不说了。
　　十点左右才到达洛阳，原本打算游玩白马寺和龙门石窟的计划只能削减掉白马寺了。从汽车站出来，就见到了从未见过的电车，头上顶着天线，那种感觉很是奇特。可惜之后我们坐的公车只是普通的巴士，木头椅子，在我们看来是挺怀旧的，也看得出来洛阳的经济水平并不是很高。当然，我们不太关心这个。我们在车上路过了“天子驾六博物馆”，然后笔直地沿着中州路行驶。我留意到路旁许多形制相同矮楼都是砖红色，不知道有什么奥妙。一路上树也不少，许多老人就坐在窄窄的绿化带旁乘凉，感觉很惬意。青年旅舍在市中心，交通便利，我们先洗了个澡，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丢到床上，然后出发。
　　地图上，龙门石窟位于洛阳市的南部，看起来距离市区有一定距离。一条“伊河”流过其侧。公车笔直地沿着龙门大道开，这条路直通着龙门石窟。那时是中午，太阳很猛烈，在洛阳，也是烟尘滚滚。中原的城市是否因为比较干燥所以烟尘较多呢？总之这令我们两个南方人有点不太适应，我坐在公车的窗口旁，刚洗好的头发，后来我下车发现它已经硬了，灰尘沾在上面，使它变得很粗糙。不过，在我们尝试了一碗“洛阳凉皮”之后，燥热天气所带来的疲惫还是消除了一些。我们在龙门石窟入口前的一排饭馆中随便选择了一家，要了两碗凉皮。“要两碗‘凉皮’”，我们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我们之所以称之为“洛阳凉皮”，是因为它和我们平时在南方所吃到的“西安凉皮”很不一样。不过之后到了西安才发现南宁的“西安凉皮”和西安的“西安凉皮”也很不同，这是后话。洛阳凉皮很透明，切成一小块厚片的样子，而不是条状。也没有太多的酱料，简单的醋汁、辣椒酱。另外说一句，不同于大多数景点，龙门石窟外步行道边的饭馆价格相当实惠。
　　我们顶着太阳走了相当远的距离，才最终到达龙门石窟的正门，一点点开始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石窟。那时伊河的水还很高，出发前一天还在电视上看到龙门石窟因大水而被迫关闭的报道。还好现在，水已经退了，降到了与路面几乎持平的高度。所有的石窟都是凿在伊河边的山壁上，山并不高。我们一步步登上一些台阶再下来，观看一些大或小的佛龛。或者更大的，窟。太阳很大，我的衣服湿透了，游览的兴致有一些衰减，我们蹭着一些旅游团的导游，在旁边听导游的讲解。后来旅游团走了，我们没有跟上去，自己游览仍然是更好的选择，我们选择在石窟旁慢慢观看，就算看不懂也没关系。石窟让人安静，现在想来是这样的。然而仔细回想当时的天气，就会心生遗憾：怎么太阳会这么大呢？窟里、龛里，许多佛或菩萨的头都被削去了，空空地留着一个身躯在窟里。有些洞壁上密密麻麻凿出了成百上千个佛像，它们围绕着趺坐在中间的大佛。当我终于看到一段很长的阶梯时，我知道我们终于无限接近卢舍那大佛了。出发前在网上的游记中，许多作者都着重强调了这段大佛前的长长的阶梯，当他们专注于攀登而终于抬起眼睛的时候，发现大佛正微笑着注视着他们，顿时杂念顿消，心生清净。
　　然而，因为我已经在那些游记中预先知道了，我的眼睛一直在等着大佛出现的那一刻，我并没有他们那样的惊喜，所以当我看到它的时候，我有些失望。不是对它，而是对我。可是，慢慢地我才感受到大佛给自己带来的影响。我们登上最后的楼梯，眼前是一小片平台，再往上看就是卢舍那大佛，左右分别有阿难陀、迦叶、四大天王守护。我们给大佛拍了几张照片，在平台的庇荫处乘凉。卢舍那大佛微笑着凝视着我，他的眼神无甚深意，他仅仅是对我微笑，对我们微笑。不是突然，而是一种缓慢升起的感觉。它升了起来，我们看着他那双凝视着我们的眼睛，我们和他都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随后，我们从山上下来，走过了桥，过到伊河的另一边。河这边的山上，有另外一些石窟，有香山寺，有白园——也就是白居易的坟冢。我们因为太阳而放弃游览这边的石窟，直奔香山寺和白园。香山寺已经没什么了，白园却是绿树成荫的一个好去处。有个宾馆建在了白园与香山寺之间，这里风景优美，远可望见对面的大佛，近可坐憩树林中，还有溪水相伴。隐映在树林中的小别墅楼，使人向往——当然，要有钱才行。
　　重又坐车回到青年旅舍，好好地洗了个澡。傍晚时，我们出来在洛阳的大街上乱逛。吃到了好吃的“烤面筋”，一种南方没有的食品，最重要，是素的。再多行出两步路，有一条小吃街等着我们，于是又品尝了“炒凉粉”、“煎饼果子”、“冰粥”等。
　　古都洛阳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大的城市，曾经的辉煌对他们——洛阳人——来说，似乎一切随缘，并不强求重又振兴成同样伟大的城市，而只是光着膀子在饭馆海吃海喝，随地一坐在树阴下乘凉，拿起拍子在空旷处打羽毛球。历史并没有过多地拖累洛阳人，他们知道洛阳的局限，他们似乎也很看得开。所以就让生活变成生活吧，不要让“十三朝古都”的名头变成摘不下来的大帽子，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的玩。这就是他们所做的，也是我们所看到的。我们为之高兴。

夜里
海边的浪花中止了拍打
一些朦胧的气息停滞在空中

它们交融
翻滚

轻摇绿叶的枝干
相互摩挲着
感受
自然的安宁

细微的事物
在更深入的地方
等待

向着一整片夜空和大地

街灯照耀
月亮高悬

种藤苗

妈妈在楼下种了藤苗
出差前
让我每晚
浇水一次
为什么不是白天？
“烧根呀，
太阳太大了。”
每天夜里十二点后
我才给藤苗浇水
它们的确一天天
沿着竹竿
攀了上来
今早
台风登陆
全市大雨
我想象着它们的样子
风雨中摇曳的藤苗
不需要更多的水分

《安宁》

我希望感受夜晚
我希望走在路上，夜晚
就这样突然降临
如同抱膝长谈
不用选择
一切虚心接受，夜晚
只有夜晚给我们
提供庇佑，乌黑、深邃
它在遥不可及的天穹
它给你安宁

《夜幕》

 

在黑暗中央

在一种清晰的气息里

总有一种什么

正慢慢将我们包裹

就是在一些难以分辨的星座下

这种久违的宁静再次

升腾起来

从四周，从脚下，从我们的窗前

我们称之为夜幕：

我们都感受到

它垂下了温柔的臂膀

 

100702

　　似乎是今年春节前后，我与赵凡在昆明曾有过一次短暂的见面。那时，我与爸爸跟随单位的旅行团参加昆明-西双版纳双飞五日游。旅行团乘火车从南宁出发，于第二天一大早到达昆明。但是，行程的安排并不包含游览昆明的内容，我们到达昆明后，用过早餐就立刻乘坐大巴赶往昆明机场，等待飞往西双版纳州府景洪市的飞机。在景洪的整个行程都是按照流程走的，两天后我们乘坐景洪飞回昆明的班机，再次在昆明的土地上着陆。
　　这几日，我和赵凡发过一些短信，本来以为在昆明可以逗留个把小时，和赵凡碰个面，聊聊天。但是到达宾馆的时间足够让人沮丧。我和爸爸在宾馆的大堂里等待导游给我们分房——另一边，我在和赵凡联络，此时我已经决定要出去和他碰面。我和爸爸说，我要去见一个朋友，并和他要了一些钱。他没有详问，只说了：注意安全。我很受感动。等我走到街上坐上出租车时，时间已经是11点多了，这是我依稀的印象。短信里，赵凡已经告知我碰头的地点，在他家附近，小菜园立交桥底见。我打开手机里的谷歌地图：一方面是为了明确我现在的位置以及目的地的位置，另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吃亏——作为深夜搭车的外地人，我还是很担心司机绕路的，毕竟我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了。地图上蓝色的点是我的位置，我使用查找功能找到了那个立交桥，事情很清楚了，我和赵凡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地图上蓝色的点在一环路上缓缓移动。我时不时看看地图，时不时抬头看前方的路，以及两旁的景物，试图把眼前的这条路和“一环路”这三个字联系起来。地图上蓝色的点笔直前行；我抬头看了看，确定了原本不明确的事实。在地图上看蓝点，感觉上很像从镜子里面观察自己的后脑勺。这种经验自从有了谷歌地图以后，就不是那么的难得了。

 

下车后才发现这个“立交桥底”相当大，几番电话确认之后，我与赵凡碰了面。在车上就想到，和他已经一年半没见面了。奇妙但早已预料到的是，见面以后仍然不会觉得生疏，况且刚一见面，话就聊开了，就像谈话从没中止过一样。昆明的夜晚是我一直很向往的，两年前暑假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那时候是在他的学校旁边，邻近滇池，可以看到西山。现在，我和他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大路上只有零星的车辆疾驰而过。两年前对昆明的印象还在眼前，只不过那时候更多的是白天的景象，而此刻，它离白天很远；此刻的昆明，我此行中的昆明，似乎处在永恒的夜晚中。
　　之后，我们在一家烧烤店中坐定，依然是聊天（畅谈），饮酒（适量），以及烧烤（稍多）。两年前我第一次在古城大理见到了这位当时我已经认识三年的朋友，那是2008年7月。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现在是第二次，现在是2010年春节，我与他分坐桌旁的两张板凳，时不时呷一口杯中的啤酒。一点左右，我必须得回去了。我们重又步行了之前的一段路，回到了他家所在的大院门口。我站在空旷的马路旁一条绿化带的末端，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返回宾馆。在车上，我再次打开了谷歌地图，欣赏自己的行车轨迹。第二天一早，旅行团发车游石林；之后返回昆明，直奔火车站，乘坐返回南宁的火车。如我所料，我没能再有一次见他的机会。08年大理，我和女朋友都十分喜爱云南的“洱宝”牌酸梅汤，在昆明火车站赵凡给我们送行时，他送了我们两瓶。实际上，这种名叫“洱宝”的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今天的站前广场和08年的似乎并无多大改变；这一次，我想到了洱宝，的确，它并不是常有机会喝到的。08年是一次美好的记忆，而这一次则更像是一恍惚间的事情：如此迅速的两个半小时，让人觉得似是而非，可是我从未怀疑过那次见面的真实性。毕竟，它就是真实的：我们见了面，并且聊得很开心。

收拾着东西，电脑里放着傅聪弹的肖邦时，突然觉得很伤感，我又要回去了。发现原来还有很多东西是舍不得的，回到桂林的学校以后，那边又有什么呢？一片荒芜的郊区。

徒步漓江

徒步漓江
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从
杨堤沿着漓江
走到兴坪
另一种是从兴坪
沿着漓江走到杨堤
两种方法都差不多
但我还没能决定

091107

银杏

银杏，银杏
变黄之后
风一吹，就都
飘落下来
没有选择了
躲在树叶里面
又是风，又是雨
但也不大，我们
再站一会儿好吗
为了再看看这些
去年没见过
的银杏
但我想在那时，它们
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这样的鲜艳
落得满地都是

091205

《一只木蛇》 

一只木蛇
把你吓了一跳
在夜里
一条昏暗
的路上
它像是被随意
丢弃在那里
当我们
沿着
郭家桥北街
走向
川大南门
的时候
就是这只
小木蛇
狠狠地
使你
吓了一跳
并跑向旁边
我靠近它
仔细查看
亲爱的，在我
告诉你它
是一只木蛇之后
你仍然如此的担心

《粉宵夜》 

于杰爬了下去 
又爬了上来
我们接过
他提在手中的粉
随后
我们把它们吃完
是的，我们是
南方人
而南方人
喜欢吃粉

《孔明灯》

回到棕东小区
电梯上升到
七楼
没用了多久，打开门
狭长的窗户外
那飘在远处
天空中的
是什么呢？
并不实在地
左摇右摆
珍告诉我：这是
孔明灯
我意识到
今天是七夕节
一定有
许多情侣
在市中心
放孔明灯
然后，被身在
七楼的我们看到

　　在我们在成都的最后一天，我突然感到非常空虚。我们躺在床上，我的正对面开着一扇窗户，从窗户望出去，是成都的天空。成都的天空，从七楼的窗户看出去，果然比从地面上看要宽广得多。就在前一天晚上，我们还从这扇窗户看到了成都的天空上缓慢飘升着许多橘色的光点，就在市中心的方向。我非常的惊奇，随后珍告诉我那是孔明灯，那么这些一定是为了七夕节而放升的孔明灯，我想。那一天是8月26号，8月26号是七夕节。
　　那么从这扇可以看到成都广阔天空的窗口中，我们还看到了什么呢？ 25号晚上，也就是26号凌晨，我被她叫醒，那时候外面电闪雷鸣，雨下得非常大，一道道闪电不知劈到了哪里，但总之，它们让那晚的夜空时不时地被照亮，从被照亮的夜空中，我们看到了一些比我们低的房子，以及被狂风不断吹打进来的硕大的雨滴。我们的窗户仍大开着，这正是我们担心的地方。这扇大开着的窗户正迎接着外部的这场大雨，不断地有雨水飘进来，打在电视机上，我怀疑我放在旁边的书已经湿了。而被闪电一次又一次照亮的外部世界，简直离我们太近了，那些仿佛能劈碎天空的巨雷所发出的声音使我确信它就在我们的上方，我肯定如此巨大的雷声隔着窗户仍然可以震耳欲聋，更何况，我们的窗户正大开着。
　　我们怕极了，要是闪电劈进屋子里该怎么办呢？它离我们是那么的近，这完全是有可能的，而旁边没有比我们更高的楼房了，这难道不就是它劈进来的绝佳理由吗？况且，我们的窗户大开着，对于我们来说，惟一的保护措施是我们身上的被子。我感到很绝望，走过去关窗的尝试我已经做了几次，可没有一次成功，窗外时不时闪现的白色世界总能让我躲回被子里，如果我被劈到怎么办？走出去的脚步又退了回来。再说，万一窗户的把手是金属材料呢？
　　我相信我的书已经湿掉了，两本都是我很宝贵的书，我的相机包也在旁边。相机应该湿不了，可是这不断的流水声着实让人担心。然而，对书和相机的担心并不足以使我有足够的胆量过去关窗。现在我该做的是什么呢？或者说，我能做什么？抽烟、喝水、看书、等死，似乎都不是很好的选择。我和她躺在床上，紧贴在一起观察着窗外的动静，我们同样都拽着被子的一角挡着自己的脸，我们怕看到天光大亮的一刻，而被子啊，它们是那么的薄。我没和她说，我也不知道她怎样，可那时候，我脑袋里已经对雷电劈进来后的情况想象了数遍，这些情况的最终结果无一例外地指向生命的终点，而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想起前几日从这扇窗户中看到的成都那美丽的天空，我也想象不到第二天晚上回到这里时，我会看到在市中心方向沿着一幢大楼的边际徐徐上升的孔明灯。噢，那些孔明灯，现在回想起来，我仍旧可以感觉到那些闪动着的美妙的微光，它们慢悠悠地上升，并最终渐渐消失在云层里。

短短几首诗，非得说我文章超长。

 

《刷牙夜》

睡前

最后一个步骤是刷牙

挤好牙膏后

我把杯子里装满水

站在走廊的栏杆前

开始刷牙

我就这么一直

刷啊，刷啊

我感觉我刷得

实在是太仔细了

面对着茫茫夜色

它几乎快要成为永恒

《蘑菇楼》

我们仍然记得

那些黄色的蘑菇楼

在去往大理

的快巴中

我们发现

旁边的山上

竖立着几座

蘑菇形状的楼房

多么奇妙

它们明黄色的外表

在高原的阳光下

显得更加的明亮

我们在车里

从它们的远处

飞速经过

黄色的蘑菇楼

一栋挨着一栋

它们的用途

以及它们被建造在这里

的原因

使我们困惑不已

这种困惑

一直持续到我们

向赵凡和他的女朋友

展示蘑菇楼的

照片的那一刻

它让我想起

那一个阳光充足的上午

我紧贴着

大巴车的窗玻璃

而在另一头

山上那些黄色

的蘑菇楼

正带着一种可爱的神秘感

渐渐地离我们远去